任久枫

鹰与电车道-1

四月春日忧郁坑。
鹰君真帅啊(?
总体来说还是浓浓的中二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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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气不是很好。雨降落未落,如果天空有表情,那么现在他应该像个撇着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的委屈孩子。
世界如同素描画一般,除了黑白灰别无他色。无名小巷两侧的五金店铺都锁着卷帘门,其中几家还贴着印有“出兑”字样的卷曲纸张,劣质的泛滥油墨在纸上横冲直撞。
远处唯二的彩色是“无人售货”的霓虹灯和小理发店和旋转灯箱,它们此起彼伏地闪烁着,在地上映出一片干枯而混乱的光。
近处,就更糟糕了。楚扬想。只有三个全副武装地正在勒索他的人。连帽衫、鸭舌帽、墨镜、口罩、铁棍,把这三个人包裹成三道黑漆漆的鬼魂。
楚扬认命地翻了个白眼。
捷径果真不是好走的,足够心灵鸡汤。
他抄近路回家走了一个学期,晚自习结束后九点多也安然无恙地到家了,偏偏在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一个本该普天同庆的日子的四点半,栽了。
对面这三个人,大概是缺钱缺得紧了,要不怎么也不至于挑中他,一个穿着长羽绒服背着旧书包的男高中生,作为勒索对象。
从外观来看,萌妹绝对比他适合被抢,毕竟暴走萌妹还是稀有物种。
但是这些都不是主要问题,真正的问题在于——
楚扬清了清嗓子,抽动嘴角一字一顿地说:“我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作业倒是有一书包。
“操,骗鬼啊小子!”其中一人冲上来,一手拽住他的衣领一手高举起铁棍,作势要往他头上挥舞,“钱拿出来就没你的事了!”
鉴于其没有身高优势又没有体重优势(书包重量不可小觑),楚扬甚至连一步都没被拽动,连带着显得那人底气不足,像是虚张声势。两人僵持着,楚扬余光瞟到后面两人面色不善,缓缓举起双手示弱:“那……你们让我找找书包里……”
“别耍什么花招!”那人,大概也有丢了面子的自觉,用铁棍在楚扬肩上狠狠抽了一记。
楚扬忍痛扭曲着身子放下书包,刚准备用书包抡倒一个是一个的心也收了几分。他在三人的虎视眈眈下拉开书包拉链,开始翻找。
卷子。
数学卷子。
数学卷子数学卷子数学卷子。
楚扬把一叠又一叠的数学卷子从拽出来扔在地上,心想那三个人要是能把这些卷子撕了就好了。
然后,他要找的东西出现了。
楚扬的手顿了顿,缓缓拉开笔袋拉链的同时小声道:“找到了。”
离他最近的人探头伸手,楚扬则从书包一侧抽出保温瓶,挥动手臂朝那人头顶抡去。他的动作幅度过大,牵扯刚才被打过的肩膀钝钝地疼,但没关系,反正大仇得报——
那人被他砸懵,然后被一脚踹倒。楚扬一脚踏着他的膝盖,对着他的肚子把水瓶用力掼下去,然后踏着他的身体迎着另两人的目光瞪去。
——求你们怂一点快跑吧!
楚扬手里只剩下一个笔袋,笔袋里有三支笔、圆规和美工刀可作为“武器”。热血冲上头的一瞬间他打倒了一人,然后发现,自己完全是作死。
幸而楚扬是紧张时台上演讲每分钟蹦一百来个字慷慨激昂的类型,简言之,紧张得能让别人害怕。比如眼下,他攥着美工刀,面无表情地对着两根寒光闪闪的铁棍和两个蒙面人。
那两人居然没有动,不进不退杵在原地。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身后飞过来了,仿佛只在空中闪了一瞬,就准确地砸中其中一个人的后脑,掉在地上碎成齑粉。
楚扬和仅存一个站立蒙面人齐齐转移视线,看向倒下的蒙面人,血慢慢地从那人的脑袋下面流出来,和地上的红砖粉末搅和在一起。
沉默持续了很久。
在昏迷者旁边,两个人默哀似的并排矗立。
楚扬不知道那边的蒙面人在想什么,也没有考虑到这些。他的大脑已经陷入混乱,除了飞快感叹这一天的离奇遭遇做不了别的什么。等到稍微镇定下来,他只好无力地再度开口:“那什么……我真没钱。”
一声轻笑从蒙面人身后传过来。
楚扬几乎已经忘了现场还有一个扔砖头的人的存在,他猛地抬头,刚好看见一道刀光从蒙面人脖颈上闪过。
真实的刀光,不同于他手中那把美工刀上暗淡的锈迹。
蒙面人的身体过电似的一震,铁棍“当啷”一声落地。
“傻啊你,收拾东西快跑。”
持刀者个子似乎不高,但也可能是由于想要隐藏自己压低了身子,楚扬只能看到那人眯起的眼睛,和半边掉了漆的金属眼镜框。
“哦。”楚扬像木偶一样机械地转身,笔袋直接脱手而出,他冲过去捡,一弯腰才感觉到心跳——要是他咳嗽两声说不定能把那个活蹦乱跳的东西咳出来。
“哼。”那人又笑,笑得很嘲讽,“够硬气啊你。”
“我真没钱。”楚扬猛往书包里塞卷子,团成团往里扔,以求能快点离开。
“好玩儿。”
楚扬没答话,拎起书包快步向小巷那头走去。
与僵直的蒙面人擦肩而过时他到底没有忍住好奇,朝帮他解了围的怪人瞥了一眼:“谢谢。”
“放心,我不杀人的。”怪人又笑,楚扬不知道他一直在笑什么。
但他最起码知道了那个怪人个子是真的不高,大概没到一米七,带着副黑框眼镜,穿着黑色牛仔裤和宽大的黑色运动服(绝对不是他的尺码!),好像只是个少年。
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
楚扬甩了甩头,背上书包飞快地跑过斑马线,在电车道前的红绿灯颜色更改的一刹那冲过电车道。
轰隆轰隆的电车开过来,把骑电动车的人对他的不满责怪隔在他听不见的地方。他往家跑去,几乎是连滚带爬。
就读于某市重点的十六岁男子高中生楚扬,平日默默无闻,却终于在“人生中经历的第一次不寻常事件”上有了辉煌的成就。
楚扬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而且不知为何,尤其不想让人知道,那名奇异的持刀少年的存在。

整个儿寒假过得混混沌沌,到头来往回望去,仿佛只过去了一天。而身体上的懈怠感又提醒着楚扬他已经熬过了漫长的冬季来到了生机之初与学期之初。
他在正对着班主任的后排正襟危坐,心却早已飘到窗外。明明绿意还没有蔓延开,春天的气息却已经浓厚起来,柳条桃枝一并揉着惺忪的睡眼。
有什么漆黑的,不由自主地从他脑海深处浮现出来。奇妙的是楚扬发觉自己的嘴角竟然忍不住上挑。说不清是怎样一种态度,总之,并不认为那道漆黑身影的出现是不合时宜。
既然一切如常,那道身影自然而然地在几秒钟后被其他事物覆盖。说来楚扬的寒假生活大概算得上乏味,写作业、上补习班、打篮球、偶尔弹钢琴(技艺已经生疏)……除了这些以外他能够想到的居然只有读书。
如果神掌控着每个人的数据,那么,在属于他的寒假某日饼状图上,最大的扇形应该属于读书。
读书直接导致思索,也许是无意义的思索,但随着阅读量的增大,停止思索人生(或是其他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已经不是像停止写数学作业那么简单了。所幸他没有执著于探求生命的意义——这种无解的牛角尖式难题。
然后,从他对春日的感受之领域,他直接被拖了出来。他的同桌悄声提醒他:“喂,老师瞪你好几眼了。”他这才发现自己几乎要转向窗边。
接下来发书,分配储物柜,大扫除,搬水,放学。当自身参与事件其中之后,一切过程都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
等到时间流速在楚扬意识中恢复正常,他已随着人潮走出学校。先前勾着他肩膀的朋友已经与他告别,走向路对面的车站。
而他,停在了捷径与大路的分岔路口。
双手抄在黑色运动服兜中的少年正立在废弃腐朽的木质电杆下,神色平静地望着他。
楚扬僵硬地回头,确定他望着的确实是自己后,再度僵硬地回转过来,朝他挥了挥手。
和平。
两人之间仿佛产生了无形的链条,一前一后地走在大路上。楚扬盯着距离他不远的黑色运动服。这种氛围,只勉强能用“和平”来形容了。
这件黑色运动服的后背似乎是麻质材料,上面绣着一只金色轮廓的飞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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